【荷塘】我的养父后母(小说)

笔名情感美文2022-04-14 15:16:080

【一】

那天晚上,月亮和往常一样地挂在我的窗户一角,亮白的光泻在我的小床上,有些冷。

我蜷在床角捂着耳朵一遍遍地背着课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那些字就犯困,要不是语文老师在放学前严厉地说要是明早谁再背不过就请家长去,我怕是早就在梦里流口水了。

我合着眼睛使劲地想着第二段的最后一句话,多少遍了,一背到这里就卡,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客室里的电视机似乎被关掉了。我放下捂着的双手,确乎如此呢,屋里静下来了,可奇怪的是,我的思维竟因没了音扰而发散了,刚刚勉强记住的那些句子一时间都从我的脑中飞走了一般没了影像。我只好翻开课本,想重新再捕到它们,却在这时听到了爸爸的喊声:“蓓蓓,出来一下。”

“我背课文呢,爸。”

我才不想出去呢,家里的客厅早已没了我的位置,快两年了一直都是这样。每天晚上一吃完晚饭我就被赶到自己的房间里,那个女人说她不想多看我一眼,我也懒得呆在那儿听她训斥我。

“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充什么用功的!”女人的高音又开始了,我重又堵上耳朵。但是没用,我很快就知道那声音已经在我的房门口了。我硬着头皮打开门,迎面那张冷艳的脸上早已是盛怒难收。

爸爸侧坐在右首的沙发上,低头不语。女人拿两只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才折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来,余怒未消地端起茶几上的一只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又重重地放回去。

我不知道我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虽然心里很害怕,面上却还是像往常一样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疲疲沓沓地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只小凳上。

余光中,我瞥见杨壮壮正从他的卧室门缝里往外瞧。这孩子胆子小,当了他妈的面从来不敢跟我说一句话。

我侧过头,仰望着天花板的一角,突发奇想地希望能看到一只正在织网的蜘蛛。因为在我们教室里,四个墙角都有密密的蛛网,遇到我不想听课的时候我就喜欢歪着头看它们。但是在这个家里却是不可能的,处处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尘埃。

“杨政光,你到底说不说?!”沉默了这一小会儿之后,女人似乎已忍无可忍:“如果你实在张不开嘴,那我替你说!”

我没有听到爸爸的允诺或是驳斥声,却知道女人的矛头已经指向我了。

“杨蓓蓓!”女人的声音有些异样,不似平常骂我时那般尖锐,似乎夹了一些难抑的兴奋在里面。“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这个当后妈的吗?可是,我到底是杨政光明媒正娶了来的,而你呢?你算什么!你不要以为你姓杨就是这家里的主人,我告诉你,你不是!你根本就不是你爸爸亲生的,从今天起,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呆住了,瞪着两眼望向爸爸。要知道,在两年前,也就是在这个女人进这个家门之前,爸爸一直是最疼我的。当然,还有我可怜的妈妈,虽然一直病着,却也是拿我当宝贝的,我怎么可能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呢?

“爸爸,她在撒谎!你告诉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话呀爸爸!”我在心里喊着,眼睛定定地瞪向爸爸,可是,爸爸的目光却避开了我,和他的头一起低垂了下去。

那夜我哭到天将放亮才昏然睡下,醒来时,家里静静的,只有屋外隐隐的嘈杂声和间或的几声雀鸣。

他们都走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昨晚发生的一切在痛苦地挤压着我。我蒙住头,混沌中我想起了济南的奶奶。我长到六岁一直都是跟了奶奶一起生活的,她老人家一定知道这一切,对,找奶奶去!

我掀开被子,带上所有的零用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已不属于我的冷漠的家。

【二】

从厂门口到车站的路程应该不算太短,而我竟然没有歇脚地一口气跑到了那里。看着路上来往的大小车辆,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以往都是爸爸或者妈妈送我去奶奶家,可这次却是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而且这时的我才有些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真的不是爸爸亲生的,那奶奶当然也不是亲奶奶了,那么我去了该说些什么呢?

汽车来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好像上车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机械地学着前面几个大人的样子买了票,又茫然地在后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使劲地回忆着昨晚那个女人的字字句句,不知不觉中眼泪再一次爬上了我的脸。睁开眼,我看到的是一群东倒西歪的睡客,他们都那么安逸,就只有我是个无家可归的野孩子。

奶奶的家与车站只隔了几条街,我对这儿的一切很熟悉,如果不是六岁那年妈妈非要把我带回到她身边,或许我现在正在这里的某个学校上小学呢。

我一路小跑着撞进了奶奶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一头栽到沙发上号啕大哭起来。等我终于哭没了力气坐起来的时候,才看见爷爷奶奶还有叔叔的大女儿杨蕾蕾都在瞪着寻问的眼睛望着我。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奶奶没听完就火了,她一面喊着后妈的名字大骂一面让爷爷到外面的电话亭去给爸爸打电话。

在我的印象中,奶奶一直都是很厉害的,家里人都怕她,包括爷爷。小时候的我很任性,常常惹得奶奶揪了我的衣领揍我的屁股。

六岁时,我已经很能记住一些事了。那年的夏天,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去上学,我哭着喊着不愿意走,奶奶也是满脸的不放心:你们两人工作都忙,俞霞的身体又不好,能照顾好蓓蓓吗?实在不行就让她在这里上吧。爸爸没说什么,可妈妈不愿意,见我哭,她自己也哭。她说她老想我,老想我,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所以才希望能和我多呆两天。就这样我被爸爸妈妈强拉着离了奶奶,离了济南,来到爸爸妈妈的厂里上了一年级。尽管爸爸妈妈对我都很疼爱,可我还是从心底里排斥他们,也讨厌这个地方。每到寒暑假,我就嚷着要他们送我去找奶奶,有时执拗起来连星期天也会缠着爸爸去送我。所以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奶奶,而奶奶也一直都是最疼我的。

当天晚上爸爸就赶来了,奶奶搂着我一面哭一面数落:“怎么样?没错了我的话吧?我早就说要是把她的孩子弄回来她就容不下蓓蓓了,可你就是不听,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作孽呀作孽!”

爸爸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但是爸爸却哭了,哭得很伤心。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爸爸哭,第一次是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天,葬完了妈妈以后,爸爸一个人关在房里哭了很久很久。

奶奶一见爸爸哭也就不再怎么骂了,她问爸爸打算怎么办。爸爸叹了口气说明天一早让蓓蓓跟我回去吧,您和爸爸年纪大了,也照顾不了蓓蓓了,再说蓓蓓还要上学,眼看就要考初中了,功课耽误不得。

听了这么多,我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定定地望望爸爸,又回身看看奶奶,奶奶年纪大了,春节后还又添了一个新病,一只右手不停地抖动着,摁也摁不住。就连一辈子没做过几顿饭的爷爷也已经学会了洗衣炒菜,我还能再麻烦他们吗?我只能跟爸爸回去,而且这时我也记起了该背的课文和没有完成的作业。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照例躺在奶奶的床里头,奶奶说我是妈妈的剋星,这是在我五岁时一个算命先生说的。他说我和妈妈的八字不合,我的命硬,每逢我的生日便会对妈妈不利。算命先生这样说时爸爸和奶奶都信,可妈妈不信,妈妈说这都是算命先生胡诌,哪有小孩子剋大人的。可事实上妈妈恰好死在我十岁生日的第二天。

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患有严重的高血压,奶奶说这正是爸爸和妈妈没要孩子的原因。爸爸和妈妈是大学同学,爸爸爱妈妈胜过了一切。结婚后,有好几次妈妈都想为爸爸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可爸爸始终不同意,他说宁可不要孩子也不能没有妈妈。就这样,直到三十五岁的时候,两人才想到要抱养一个孩子,于是被遗弃的我就成了他们的女儿。

我九岁的时候爸爸已经是厂里的二把手了,妈妈一直在化验室里干化验员,但是她的上班时间却极其有限。在我的印象中,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妈妈就常常住院,一年中在家里呆的时间恐怕连半年都不到。妈妈每次犯病我都很害怕,这倒不是因为我担心妈妈的身体,尽管她那么希望我能呆在她的身边,但事实上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害怕只是因为妈妈一住院,爸爸就忙得顾不上我了,常常把我扔给隔壁的马伯伯。我很少到医院看望妈妈,最初爸爸带我去过几次,可每次妈妈一见到我就显得特别激动,抱着我不是哭就是笑。还记得有一次我刚好在外面玩的一身脏就被爸爸领到了病房,被妈妈看到后一边哭一边给我擦手脸上的土,结果我还没被擦干净,她却先晕了过去,吓得医生护士连忙把妈妈推到急救室里忙活了大半天。打那以后,即便妈妈再想我爸爸也不会带我去医院了。所以我和妈妈呆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很短,也许这就是我不喜欢她的原因吧。

【三】

坐在返回的汽车上,我一句话也没跟爸爸说。自从他娶回那个女人以后我就觉得他变得又自私又懦弱了,而现在,他在我眼里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他不是我的爸爸,从来都不是,我甚至有些恨他,如果不是他和妈妈收养了我,或者我现在正在我亲生父母的家里,即便我真的被遗弃在路边或是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强过我现在所经受的精神痛苦。

爸爸也没有说话,他的思想大概正和我同步,也在后悔领养了我吧。我猜测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跟他回去,或者我应该选择出走,但是,我能到哪里去呢?

下车后,爸爸和我一前一后走在回工厂的路上。我犹豫着,每走一步,大脑都会发出让我动摇的指令。爸爸也不催促我,自顾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只不时地回一回头看看我。

快到厂门口的时候,爸爸回转过身子停下来等我,见我依旧慢慢腾腾地,便很大声地对我说:“快一点,蓓蓓,现在正是课间操,还能赶上第三节课。”不错,学校的扩音器正在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我忽然很清醒地意识到我应该上学,而且似乎也只有上学才能改变我的命运,我不得不承认在经历了两个不眠之夜以后,自己已经成熟了许多。我很快地赶上来,走进学校。

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没有人知道我这两日经历了些什么,我告诉自己这所有的一切在我走进校门的霎那便都随了烟随了云消散了。

我终于读完了小学,又在离厂不远的一所中学里读完了初中。在这几年里,我放弃了对抗和自尊,学会了隐忍。中考的时候,我选择了一处离家很远的高中,这样除了星期天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其它时间里我就可以住在学校里了。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开学的前一天早上,爸爸忽然到我的房里给了我几十块钱,然后对我说星期天也不要回来了,缺什么他会给我送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长时间的屈辱终于有了一次发泄的机遇和对象。我把钱摔给了爸爸,狂怒地冲他吼着:“星期天学校是不允许学生留校的,你今天就在我和她之间作个选择吧,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要不然你就干脆说不要我了!”

可爸爸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拣起地上的钱放回到桌上,上班去了。晚上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喝了酒,眼睛里还有明显哭过的痕迹。他帮我一起收拾了一些该带的生活必需品,临了才默默地对我说:“蓓蓓,你长大了,该替爸爸分担了,有很多事情一旦错了是改不回去的。”

我不知道爸爸所说的错指的是领养了我还是指娶了后妈,但我知道爸爸自从第一眼见到后妈就被她迷住了。

妈妈去世后不久就有很多人为爸爸作媒,后妈好像是条件最好的一个。她比爸爸小了十五岁,她的年轻和漂亮让爸爸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我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感到了阵阵的冰冷,我不喜欢她,确切地说应该是害怕她,我甚至觉得她比白雪公主的后母还要狠毒。

我因为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所以我一直央求爸爸不要让这个女人进门,可爸爸却满有把握地对我说:“正因为怕你受委屈,所以才不让你后妈把她的儿子带过来。”就这样尽管我百般阻挠,后妈还是被爸爸娶回来了。我承认在前半年里是我的固执和骄傲刺到了她,我从来都不和她说话,在她面前一直都保持着高昂的头和不屑的眼神。而她最初也并没有想到要把我扫地出门,只是,在她把她的宝贝儿子壮壮接回来以后,这一切就全变了。

曾经爸爸对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不带孩子,可是那毕竟是她的骨肉。在嫁给父亲以后,她常常想她的儿子,尤其在她的前夫另娶后,有一回她去看壮壮,回来后就哭着央求爸爸一定要把儿子的抚养权给要回来。她说壮壮太可怜了,一个人在大街上玩,穿得跟个乞儿一样。爸爸看不了她的伤心样儿,不顾奶奶的一再阻拦,最终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花了好多的钱才把壮壮要过来。那年壮壮才四岁多一点,瘦小得的确不成样子。随着壮壮在这个家里一天天的长高长胖,后妈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冷酷,而最终在得知我也不过是爸爸的养女后终于在那一晚爆发了。

在与后妈几年的朝夕相处中,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女人。我那时当然还不知道有诸如心理医生之类的说法,只是觉得她好像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这大概和她经历的不幸的婚姻有关吧?她和她的前夫有过怎样的生活我虽然无从知晓,但是还记得她刚来时曾对爸爸说她颈上的一道疤痕是那个男人留给她的。壮壮大概也同样遭受了这样的打骂吧?因为这小孩似乎惧怕所有的人。他好像从来不会正眼看人,包括他的妈妈,总是半低了头,再使劲地瞪了上眼睑,用一双白的眼球望向与他说话或与他不相干的每一个人。爸爸曾试图让他上厂里的幼儿园,但是在送去的第一天里就有老师告状说杨壮壮一个上午抓破了三个小朋友的脸,而后妈不但不怨儿子,反而怪老师不好好看孩子。就这样,上了一天幼儿园的杨壮壮就光荣毕业了,他每天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不知做些什么,只等到我下午放了学以后才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其实最初杨壮壮也是那样看我敌视我的,而我虽然讨厌他的妈妈却很可怜瘦小的他。还记得我是用了几张男同学们常玩的一种卡通图片才让他接纳了我的。有时候玩得高兴了,他还会喊我一声姐姐,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一种说不出的心理欲望,后来我想这大概是一种潜存的渴望成熟的欲望吧?于是我更加主动地让他加入到我的同伴中,大家也都拿他当小弟弟,而就在他刚刚要合群的时候却被他的妈妈发现了。那天我们回去得晚了些,一进门就发现后妈正气急败坏地摔打东西,当她见到壮壮是和我一起回来的时候,就更忍不住了,她拳脚相加地把壮壮乱揍了一通,就把他关到他的小房间里去了。然后后妈声色俱厉地警告我说:“以后不准再把壮壮带出去玩,否则绝不会放过我。”我知道她是怕我欺负她的儿子,我当然记住了,因为我从来都不缺玩伴,根本不在乎这个小不点。壮壮也不敢再找我了,然后这可怜的小孩又一次开始了自闭,见了谁都保持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而他的妈妈竟然觉得这样就是保护了他的儿子了。所以应该说是后妈把自己的心理障碍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杨壮壮,而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应该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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