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蛮荒时代(小说)

笔名哲理散文诗2022-04-21 10:11:360

(一)

曾经的曾经,我们也曾有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彼时的彼时,我们曾是那被束缚在茧中的蛹……

——题记

十二月的M城,寂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灵动,街上的霓虹灯在午夜之后,闪烁着不属于自己的醉眼朦胧,一不小心跌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即可便折射出了如刀锋般锐利的清冷,碎碎的、痛痛的,激发了小女孩潜意识中那一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悸动……

十二岁的我,叛逆的忘了形,直到老爸的巴掌在我脸上落下后,那一声“噼啪”的脆响,才使得我血管中冰封已久的血液才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够了,够了……”我如同一只咆哮的狮子,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咆哮出积聚了十二年的痛,却依旧是无力打穿我和老爸之间那层高于喜马拉雅山峰的冰冷。

老爸是六十年代的人,思想不算超前但也与所谓的“落后”无缘,所以打从认识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要在这个“半封建半开化”的家里,学会中规中矩,但事与愿违,我自小便知道一句话:我的青春我做主,所以在每一次犯错误的时候,我都显得那么的无辜……

譬如……

老爸是个传统的男人,秉承了中国大多数男人所特有的秉性——重男轻女,从家里有一个我,老爸还是冒“计划生育”之大不韪,迎来了弟弟,便足以见得,“男孩理论”在老爸的心中有多么的根深蒂固。

所以,我和老爸的隔阂的出现,在那个特定的时刻看来,总是显得理所当然,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的由“量变”叠加为了“质变”,也许我还会像先前那样对自己的处境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有着超常的记忆力”,如若我听到别人说这句话,心中也难免会觉得这样的人有些狂妄、自大,所以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觉得奇怪,“将心比心”,究其原因,我想只因为我们大家同为“烦人”。

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那种“很烦很烦”的人,这一点,我从小就明白,在我不满四个月的时候,我便开始了吃奶粉的生涯,在我不满一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就因为“为了生计”无暇照顾我、和弟弟两人,而舍弃了我,留下了弟弟,自此我便开始了在姥姥家的“久居”生涯,一住就是三年,直到姥爷去世我回家的那一刻,我小脑袋中,所储藏的记忆,只有姥爷和姥姥。

以至于我六岁那年,在姥爷三周年的忌日上,我还能清晰地向妈妈、大姨和小姨她们描摹出姥爷的样子:姥爷高高的个子、削瘦的脸,两只眼睛大大的,有着很深很深的双眼皮,嘴大大的,嘴角向上翘着,下巴上长着长长的山羊胡,一笑,那声音就出奇的大,震得我有些害怕,他那时候力气好大,好大,一个人就能挑起四桶水……

不待我说完,妈妈和大姨、小姨便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我:你姥爷的照片在桌子上供着,难免会经常看到的……

我不说话,一个劲儿地蹲在地上,拿着细细的小木棒,在沙土上,笨拙地描摹着姥爷家那早已物是人非的“旧居图”,然后指着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认真地说:这是姥爷家的鸡圈,那时候,姥爷经常挑着一担又一担的水菠菜,放到石板上,剁碎了,然后连水菠菜和我一起放到鸡圈里,喂鸡……

事实胜于雄辩,姥爷家的鸡圈,在姥爷去世后就被立刻拆掉了,时隔三年,当我再次到姥爷家的时候,那里已经早已种上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葡萄树,所以我的记忆天分,在那一刻得到了其余人的认定,当然这些其余人不包括我的爷爷,从姥爷家被接回家中的我,本以为可以和弟弟一样受到父母的“垂青”,但是,那个时代的种种端倪,证明了我的想法——那是错误的。

姥爷去世的那天,我才将近四岁,四岁的孩童本该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但是我却知道一旦姥爷躺进了那个曾经就在姥爷床头的“盒子”里,就只有被埋在地下了,所以在姥姥给老爷换上那些泛着金黄色光芒的衣服时,我哭着闹着不让,姥爷的棺木却还是被舅舅、爸爸、姨父他们送进了那块他老人家洒下了诸多汗水的黄土地,当“出丧”的唢呐响起的时候,我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纸钱,愣愣地出了神,如同僵尸般的跟着那送葬的人,一起向山上走,那是生平的第一次,我没有畏惧所谓的“鬼神”,在我的潜意识里,姥爷还是一个人,一个爱我的人……

“紫烟,回去!”从出生到记事,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爸爸叫我的名字,也是我第一次看清爸爸的样子:高高的个子,白皙的面庞,严厉的神色……

胳膊拗不过大腿,我在这样的理论中,丧失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姥姥死命地拉着我,不让我再去看姥爷一眼,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姥爷他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我终于从外面回到了“家”,回到了那个我阔别了三年的家,时隔多年,早已记不得回家的第一感觉是什么了,不是因为记忆力不好,而是因为那心中的满怀的雀跃还未来得及生根发芽,便已被残酷的现实扼杀了……

告别了姥爷,我便开始寄居在了爷爷家里,爷爷年龄和姥爷相仿,却和姥爷不一样,在姥爷家里的我,像个疯孩子,每天只是玩耍,在地上打滚,光着脚,在泥浆里踩的满是泥泞……亦如那不懂世事的“小猴子”,连头发也因为不会梳理,而彻彻底底地剃了光头,所以,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自己和尼姑有缘。直到爷爷拿着笔,叫我:烟儿,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先前的生活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观。

世事验证了我的推断,爷爷先是教我毛笔字,只可惜我不是那块料子,故而只得作罢。一把古老的有些年纪,掉了朱红后,“劣迹斑斑”的有些面目可憎的珠算解开了我启蒙教育的新篇——从“三变九”到“九变九”,我看着爷爷的指头在珠算上,飞速地敲打了一遍又一遍,连着敲打声的,是爷爷嘴中不曾遗落的口诀:“一

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二二上二二下五去三二去八进一三三上三三下五去二三去七进一……”

爷爷住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偏远,但是很安静的村子,每天听闻鸡叫声起床,看到日暮睡觉,除了每天三顿饭,便是和乡里乡亲的拉家常,而我只是一个刚加入那个村落的“异地客”,自是没有小孩儿和我玩闹,我只得一个人靠着那一把珠算,落寞的度日,而爷爷和别的老头更是不同,除了吃饭和定时的午睡,爷爷便是中午一点半,准时地收听中央广播电台的评书,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之类的,当时不知道他讲的所谓“那般”,只是学了爷爷一边摇头,一边听,每每听到激情澎湃的时候,那说书的老先生单田芳,总会敲下锣鼓,掷地有声地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而爷爷在那“分解”两字落下的时候,方才从睡梦中彻底地清醒过来,摆开一本泛黄的,卷着边儿的“唐诗三百首”,仰着头,给我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于一个连“a、o、e”都不懂得小孩儿来说,要读懂这样的文字,恐怕是难上加难的,但是爷爷很执着,拿起书本就念,一遍又一遍,所以我在不懂“a、o、e”的时候便能背、墨下一百多首唐诗,和“正反”双向的“乘法口诀”,也创下了我学前班未毕业便能答下来四年级试卷的记录,这如若放在现代的都市,算不得什么传奇,但是在那个守旧的小村庄,却是先有的。

“妞妞,想你爸和妈了不?”七岁的时候,我要上小学一年级了,爷爷在如豆般大小的煤油灯下,摸着我的脑袋问我。

“爸、妈”我喃喃地叫着,脑海里却怎么也形不成爸妈的印象,小时候爷爷经常会教我些顺口溜,我唯独对一句“记忆犹新”: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而我却是“丢三年,扔三年,父母印象全忘完”。

“是的,烟儿,你该回去上学了!“奶奶把我的衣服打成包袱,放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们马上就要接我回去,可我心里却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紫烟,走……“七岁的我,见到了自己的爸爸,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只是愣愣地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在爸爸叫我名字的时候,如同僵尸般,坐上了车,跟随者爸爸回家,那一刻,我早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希冀去了解”家“的含义,我害怕,害怕,因为对于家而言,我就是个过客,仅仅是个过客而已,我的下一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这是你的房间!”一路上,我和爸爸如同陌路人似的缄默不语,我清楚地记得,他对着我动了三次嘴,却还是没有说话,直到带我进房间的时候,我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

“恩!”我点点头,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取出自己的衣服和爷爷给的“唐诗”,拉了把小凳子,坐下,便不再言语,直到房门被推开,被弹簧的弹力弹上的时候,我才抱住自己的肩膀,瑟瑟地坐在角落里,摸着墙壁,告诉自己:这里是自己的家。

吃饭的时候,是妈叫的我,我怅然若斯,却并不知道自己家的厨房在哪里,直到我看到弟弟端着饭碗出来,我才小心翼翼地进厨房,找到了一个盛满饭的碗,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摆在案板上,我带着自己的饭碗往自己的房间走,心里重重的。

“紫烟,菜在这里!”客厅里,妈妈叫住我,我低头,发现,原来自己所端得只是一碗白米饭,我突然想起了在奶奶家的日子,奶奶老了,不爱吃油腻的东西、做菜从不放调料,每次做菜,总会做满满的一大碗,吃不完,就放在桌子上,等到再吃饭的时候,就直接倒在碗里,三年,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以至于我都要忘记了,饭菜都是要热了才好吃的,我转身,默默地向客厅走去,爸爸和弟弟已经在吃饭了,临近大门的地方,留了个凳子,我知道那是我的,我小心翼翼地坐上去,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向去爷爷的邻居家那样,不小心打翻了东西,被赶出来。

“吃饭啊……”七年,第一次我和爸妈、弟弟坐在一起吃饭,弟弟泰然自若地扬着手臂,对着爸妈讲要这菜要那菜,我只是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只是吃着自己眼前的一盘平菇,是的,一盘平菇,那是我第一次吃我妈做的菜,和奶奶做的不一样,它不是冷的……这道菜也成了我现在最喜欢的一道菜……

就这样,我忐忑不安地进入了自己的家,当爸妈和弟弟晚上去邻居家的时候,我摇了摇头,独自一个人留了下来,我从挨着大门的那一间房间开始,手臂放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摸遍了整个房间,连地面、墙角也不曾放过,回家的第一晚,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抱着双腿坐在墙角,整整坐了一夜,我害怕,害怕再次被送到陌生的地方,记不住自己的家……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我很快熟悉了自己的家,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知道吃饭的时候,位子是可以随便坐的,但是我却依旧不懂得怎么融入它。

爸妈很忙,真的很忙,天不怎么亮的时候,便开始起床,在自己的厂房做事,我素来是那种容易醒来的人,每当爸妈起来的时候,我也会默默地起床,悄悄地趴在厂房外的玻璃上,看他们忙碌,我就那样不说话,不言不语,看着他们,拼命地想把他们印刻在脑海里,爸妈看到我的时候,有时候会出来,给我些饼干,我便默默地走开了……

就这样我回到了家里,由于爷爷对我的启蒙教育发生了效应,我在班级、学校的排名一直遥遥领先,这给了爸妈些许的荣耀,使得我和他们慢慢亲近了,但是爸爸的“重男轻女”思想,使得我终究无法接受,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弟弟每次争吵,错的都是我,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每年的正月十五弟弟的灯笼为什么总是附近小孩里最漂亮的一个,而我却要年复一年的拿那个最破的蜡烛灯笼。

“我不要这个灯笼!”我回家的第二年正月十五,妈妈再次把头一年的灯笼递给我,而弟弟却是个新的带电的灯笼,笼罩上镶嵌的是四条漂亮的金龙,一起玩的小孩子都笑话我,邻居的叔叔更是火上浇油地告诉我:“你爸妈太偏心了!”

“明年给你买好的!”妈急于发货,无暇顾及我,只是在敷衍我。

我依旧是不依不饶,终于惹恼了一向脾气并不很好的爸爸,他一脚飞起便把我的灯笼踢上了桃树,然后从我手中拿过弟弟的灯笼,哄起了弟弟,我看到我的灯笼就那样静静地挂在桃树上,托起一片冰冷冷的红,那一刻我的心犹如千年的冰窟——冰冷、冰冷,我含着泪,将肥硕的小身子,慢慢地搭在树上,默默地从树枝上取下了灯笼,八岁的我,没有丝毫的方向感,仅凭着自己的记忆,提着灯笼,在夜幕中,整整走了5个小时,在半夜的时候,敲响了爷爷家的大门……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上到了初中,初一的时候,因为我和弟弟频繁的争吵和打闹,爸爸再度把我的东西整理进皮箱,告诉我了我下一次的行程——Y城的舅姥爷家,那一年特别的冷,十二岁的我心里上了冻。

所有的记忆如同十二月的雪花,纷纷扰扰地落向地面,我不知道那冰雪融化了,还会剩下些什么,十二岁的我在十二月拉着皮箱,踏上了去Y城的大巴,那票价赫然只有12元……

大巴上,我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留下任何一滴泪水,玻璃上因为冷热交替出现的雾气上,我用小小的指头,将自己写好的“家”字打上了重重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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